【清风笺十一月真水平】月榜散文选:园子/苏立敏

园子
苏立敏
家不远处有一个园子,最先是叫个菜园的,后来种了果树,蔬菜不见阳光也懒得生长,园子就叫成了果园,现在果树少了,墙外的几棵法国梧桐也锯掉了树冠,没有绿意侵袭的果园更适合叫园子,特别到了深秋,园子有了荒园的质地,也没有理由去看看它了。
想来真是深秋去园子的次数最少,春天复苏时天天到园子里看看,看哪种小草先钻出地面,试着想起小草的乳名;夏天喜欢看青苔,地上一层毛茸茸的绿;就算冬天也是喜欢推门看雪的,那园子的雪自然地融化,自始至终都是干净的。唯有深秋想不起它来,大约深秋时节天地之间就是最大的园子,不用特意去小园子光顾了。
午后阳光向西偏移许多之后,忍不住去阳光里走走,走在小巷里,看见园子里的柿子树上几个透红的柿子,树叶差不多都落了,墙外的法国梧桐不再遮挡阳光,隔着墙都感觉到园子里是有不少阳光的,忍不住想去看看。
刚刚打开锁子,风就把门推开了。
一院子萧条。草木都是准备熟睡的姿态,原本就叫不上名字的草木连名字一同枯萎了,落光叶子的树入了画,有的树还有叶子,是吝啬着降落的,仿佛每一片叶子都要好好出场道别才行,它们舍不得一下子都落了,有的还要等等冬天,在很冷的温度里说声温暖的“再会”。
墙北边的竹子是青的,地上的一畦葱是青的,还有几株冬天也不会死去的草是青的,不适合说它们是绿颜色的了,没有生机勃勃的精神气儿,有了磁质的韵味儿,觉得它们很脆很脆,很凉很凉,拿起来不小心的话会摔碎的。
黄色的阳光绕过高墙照在东边的地上,照在北边的红墙上,不是很充裕的阳光,西边的墙上没有阳光,地上也没有阳光,园子前边盖了很高的大楼,从深秋到春天,大约就是中午这个阳光最热烈的时段,园子是完全罩在阴影里的,像午后这个阳光倾洒半园子的光景并不多,今年墙外的大树刚锯掉,园子的阳光才这么隆重地照耀。
在小城,如果不去城外看景,园子实在是一个感受风景的好去处,在园子里走走,就是走在红尘之外的感觉,抬头是蔚蓝的被风吹干净的天空,低头是干巴巴的最具原始风貌的黄土地,葡萄树很自然地生长着,依着墙,歪歪的,紫藤也是,两株树身扭在一起长成一株,另外的果树也没有高低之分,可能种植的时候就是哪儿有闲地就种在哪儿,没有一点次序感,种类多,什么树也有,想吃什么的时候似乎不用去早市,来园子里就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水果熟的时候,去看吧,桑葚最先熟,不是一下子熟,蔓延好长的日子,天天来摘新鲜的。樱桃不知道开始结了没有,今年春天是开了几朵小花的。桃子,苹果,梨,都有的,核桃最多,现在还能找到掉在草丛里的核桃,皮儿腐朽掉了,用砖头砸开壳儿,里面的仁很香浓。柿子树上有一枝黑枣,掉地上真是诱惑极了。还有花椒,直接走进烟火,来园子摘几粒拿回家,那味道就是好。
现在,草木瘦了,园子空旷起来。
不像夏秋时节,野生的瓜长老了也发现不了,直接长成了种子;听见鸟鸣也不知道在哪个枝上落着,一园子小生灵一园子小草小花都和你捉迷藏,现在,一眼就看透了,哪处是喂过兔喂过鸡的地方,哪处是种过茑萝花的地方,哪儿是埋葬小白鼠的地方,清清楚楚的。
总想起园子最美的模样,春天,桃花开了,梨花开了,粉粉的,白白的,满园子都是清香,最早果树少的时候,那些蔬菜长得极旺盛,吃不完的整整齐齐的生菜,我都是采了抱到单位送给同事们,那时候,前面的高楼还没有盖,园子在阳光里是皎洁的,冬天,一园子雪在阳光里耀眼。
一年一年,园子在年轮里增添了岁月的痕迹,先是徽式的墙头有了些许旧意,感染了旧建筑的风情,然后就是打理园子的婶婶老了许多,还有,就是那些树都长高了,它们结好多好多的果实,像石榴树上还挂着裂开口的两个石榴,像高高的柿子树上,十几个柿子鲜美地挂在秋风里,等着鸟儿,更等一场雪落。
这园子的清净是别人家的庭院比不了的,它就是为草木而盖的,没有台阶,没有石路,就是满园子土,土里是不愿意走出园子的草籽与花粒,园子是不寂寞的,白天锁一园子阳光,晚上请一园子月色,它不拒绝风雨,不拒绝生长与枯萎。
午后,有风,我去园子里走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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