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乡情怀|枞阳小老姑

枞 阳 小 老 姑
作者:张兴周
距离大雪节气只有三天了,菜案上的韭菜花竟是“蓓蕾抽开素练囊”的形态,那份嫩绿净碧很是吸人眼球,哪像平素所见菜地里的韭菜花,瘦长、灰绿的细杆上顶着一颗颗花蕾礼包,淡淡的、弱弱的,还忙不迭地顶开包裹着的白色薄膜,炸成了蒲公英的花式。选菜的当儿没忘记看手机,赫然,朋友圈里朱自珍发了一条“愿姑母在天堂一路走好”的祷告文字,我看后不免触景感怀、叹息无声,心里暗暗记下了2020年12月4日,农历庚子年10月20日,这个值得怀念的日子。朱自珍所称之姑母,是我祖母的娘家侄女,与我父亲互为表姐弟,因之,我的家人皆尊称她为“枞阳小老姑”。小老姑名叫朱春梅,退休前是县医院的护士。她并非世居枞阳县城,自幼出生于会宫镇拔毛村小爪店一朱姓大家庭。所谓小老姑,顾名思义在兄弟姊妹中排行居于末位,不仅如此,她还是其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故而集大家庭的百般怜爱于一身。近十年来,每每上枞阳街,鲜见小老姑的身影,虽偶有耳食之言传来,说的无非是讲她老人家精力大不如前,很少追天逐日地去拜谒九华老爷地藏菩萨了,但若遇上六月十九或是九月十九,提个三五斤香油上天峰寺倒还能克服行走不便的困难。其实我也明晰她老人家的一心向佛,并不为追求“一盏青灯伴古佛”,大抵是在遵从自己的本心,因为医者仁心啊,过去她在工位上替亲友们排忧解难,老了老了便祈愿菩萨保佑她的亲人们、她的后人们,盼望人人都能平平安安。生活是现在进行时,日子被时光像割韭菜般一茬一茬地收割了,且让我将时光回转至十年前那一茬。那时跟现在一样,我出最远的门无非是上县城,有时呼朋引伴地在枞阳大街小巷无事恣游时,猛的,突然会看见不远处小老姑孑孓独行的身影。我为什么能一眼就将她认出来呢?俗话说侄女像姑妈,她与我的祖母身形颇为神似,临到老来一样的步履蹒跚、一样的顶着一头像炸开韭菜花般的白发。可我眼里的这位貌似菊老荷枯的老人,却有着一副不服老的做派,左提右拎大包小包不算,肩上还挎着一只黄色的布袋,鼓鼓囊囊装满了物什,那布袋的正面还印着几行字,由于距离较远我看不清楚,但能肯定与积德行善的内容有关。看架势小老姑她俨然是个操持一家人生活的家庭主妇,其时小老姑有七八十岁了吧。此类情形我见过多次,每每看着她缓缓地迈着步子费力地行走,为了不使布袋滑落有意地侧着身子,见之我肃然增敬。一路不仅没有熟识的人跟她打招呼,一些生活快节奏的行人还不免碰撞一下她的袋和包,却没有稍微地放缓步频而给予老人一份尊重的注目。小老姑仍是安然如故地行走,可能她已不在意是否有人将她这位老者与救死扶伤的标签联系在一起。当然,我也没有一次能赶到她的近旁,或是打声招呼问个好,或是伸一把手帮她把林林总总的“辎重”送到家。事后我曾有过懊恼后悔,难道是因为现在有个小病小痛再也不需要找小老姑的因由吗?难道是在意她喊我兴周还是毛弟名字的缘故吗?应该都不是,应是我的旧习未改,以前小老姑就说我不晓得喊人,孰料大了还是那么不懂事。
时光继续回转,转至三十年前,我的父亲因胃出血需要在县医院做手术,为此,我们全家人又是去找小老姑讨主意,毕竟有母亲和哥哥在前面,开口的事不需要我出面。那时的小老姑虽退休没几年,但华发已生,看到我父亲衣带渐宽很是心痛,她除了对病者一番安慰外,还对我的母亲说了一通暖心安适的体己话,是啊,上一代人对亲情的看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抹也抹不掉。父亲手术那天,本是赋闲在家的小老姑,起了一个大早,急急地与医院里那些同辈医生、晚辈护士们逐一熟络,逢人递加笑脸,为我父亲的术前准备四方张罗。手术期间,看着她频繁地进出手术室,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或许小老姑早已体悟到我们的焦虑心情,平时不苟言笑的她,每每从手术室出来,她的眉眼都透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尽管戴着口罩,我们依然能感觉出她面部故作轻松的表情。直到她拿着血浆再进病房,我们才猜到一个所以然,原来是医院血库用血告急,所以才进进出出手术室一趟又一趟寻找合适的血源,她是怕我们着急才没有告知实情。当年她还住在老气象站西侧邮电宿舍,从其住所到医院路程不算短,在我父亲住院的半个月里,小老姑时不时地递水送汤、问询病情,真是操碎了心。父亲出院以后,我们都忽略了曾经麻烦小老姑的过往,也就淡忘了她的恩情,潜意识里可能是认为,她为父亲住院周旋是出于表兄妹之间的情谊,是友爱真谛的自然解读,所以作为后人的我们就大大咧咧地受领了她的所作所为。通常人们在有求于他人的时候,总是人为地简化他的工作羁绊,主观地减轻他的各种负重,亦不会客观地评估他的承受能力,多是以自我为中心,一味地希望能以最迅捷的方式来解决自己的问题,一蹴而就最好,过后,便把一切都束之高阁。是啊,不仅仅父亲住院时小老姑跑前忙后,平时一应亲戚谁有个头痛脑热的莫不是找到她的门下,只不过大家的称谓各异,有喊小妹的、有喊姑妈的、还有喊姑家婆的……
时光荏苒,此番它回转到五十年前,也就是1970年。本已破门读书的我因病辍学,至于是怎样进的校门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可生病住在小老姑家的一幕一幕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宛如发生在昨天。打小,我就常犯肚子痛,病因说是胆道蛔虫,70年那次估计是痛得厉害,因为当时差点都要做手术了,至于为何改了医案不得而知,难道是小老姑干预的?记忆犹新的是喝中药情节,不知怎的,我为什么是在小老姑家喝药而不是在病房里,难道我一直没有住在病房而是住在小老姑家?那时的她满头乌黑的秀发,除了是医院护士,她还是家庭主妇,一天到晚屋里屋外,忙是其生活的主旋律。稍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煎中药很麻烦,我既是在她家里喝药,那汤剂自是小老姑煎熬的。记得喝中药时,小老姑端着一汤匙红糖站在我身旁,眼里流露的是期许鼓励的眼神,在能得到一汤匙红糖奖励的诱惑下,我每次都能咬牙一口气把一碗苦药喝下去。其实我的勇敢也不单为一汤匙红糖,还有小老姑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那句话,自那时起,我便记住了第一条人生格言。在那段时间里,不光是我及我的家人在小老姑家叨扰,印象里,感觉她的家像一处诊所抑或是什么策划中心,每天都见到有陌生的面孔,有讨口水喝的,有赶巧吃饭的,也有求教家中大事小情拿主意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来寻医问药。也自打那年起,我同时知道了老姑爷是特别好、特别善良的一个人,不是他的大度与包容,小老姑凭一己之力恐也无法周全老家亲友的各式诉求。诚然,时光是无法回转的,生命长河里每个芸芸众生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彼此间的差异只在于怎样的生,而那种有益于他人的生尤为值得敬重和纪念。顶着一头像炸开韭菜花般白发的枞阳小老姑,一句“叶老根黄秋雨后,满头白发戴银花”就是您影像的真实写照,您一生付出就是在践行韭菜花的花语:奉献、奉献、奉献。愿枞阳小老姑在天堂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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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乡枞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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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兴周 笔名心之舟。男,1964年出生,粮食系统下岗职工。1987年毕业于中国文学函授大学,偶有散文、诗歌发表于公众号。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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